議政廳。
一個中年男子正在慷慨激昂地陳述他的觀點。
洛蘭昏昏欲睡,靜音模式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動幾下,她才陡然清醒了一點。
來訊顯示上沒有名字,信息是從她之前在曲云星用的個人終端上自動轉(zhuǎn)發(fā)過來。
“找到阿晟和封小莞了,人已經(jīng)平安帶回曲云星?!?
是艾米兒的消息,她應該已經(jīng)知道辛洛的真實身份,這條信息里暗藏著疏離和試探。
洛蘭沒有回復,關閉信息框,看向正在說話的議員。
已經(jīng)持續(xù)了三個小時,議員們依舊高談闊論著不應該對奧丁聯(lián)邦宣戰(zhàn)的各種理由。
洛蘭只是試探性地提了一下,結果就引來滔滔不絕的長篇大論。
大部分人都覺得阿爾帝國的當務之急是要先解決小阿爾的問題,只有理順內(nèi)政,才能談外事;只有極少部分人覺得應該先對奧丁聯(lián)邦宣戰(zhàn),先解決人類和異種的問題。
洛蘭現(xiàn)在才明白治理一個星國和管理一個雇傭兵團完全不可同日而語。
尤其對她這種沒有根基、也沒有威望的皇帝,簡直每一個大一點的決定都會遭遇重重質(zhì)疑和阻撓,更何況是一場傷筋動骨的星際戰(zhàn)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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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議結束后,洛蘭離開議政廳。
她沒有乘坐代步的飛車,沿著林蔭大道慢慢走著。
阿爾帝國的所有部門各司其職、相互制約,想要做成一件事,必須取得大多數(shù)人的支持,而如何得到大多數(shù)人的支持就是政治了。
雖然還沒有投票表決,但毫無疑問,絕大部分人都不支持現(xiàn)在開戰(zhàn)。
葉d當時步步為營,占盡天時地利人和,才因勢利導地發(fā)動了戰(zhàn)爭。
和葉d相比,她在軍隊中沒有基礎,在民眾中沒有威望,想獲得大多數(shù)人的支持只有兩條路——要么慢慢建立根基和聲望,要么走捷徑。
葉d為了穩(wěn)妥,把兩條路都給她鋪好了。
按照他的計劃,她應該先花幾年或十幾年時間,把小阿爾的問題解決了,既可以統(tǒng)一阿爾帝國,提升威望,又可以趁機建立自己的根基。
等有了一定基礎,再考慮對奧丁聯(lián)邦宣戰(zhàn)的問題。
只要一步步來,總能成功。
但是,葉d不知道曲云星上的事。
每次想到楚天清的那個地下實驗室,洛蘭就隱隱不安。
她一回來就碰上葉d的生命已經(jīng)在倒計時,就沒有告訴葉d這件事。
當年,洛蘭把楚天清想成了一個利欲熏心的卑鄙小人,沒有多想實驗室的事,可從葉d口里知道楚天清所做的一切并不是為了爭權奪利,而是高瞻遠矚地意識到異種的繁衍危機,才做了很多瘋狂的事。
如果從楚天清的實驗室里泄露的一點殘渣,就讓她一個a級體能者高燒生病,會不會楚天清研究的東西專門針對人類基因?
如果安教授選擇的路是異種基因和人類基因融合,異種與人類和平共處,那么楚天清選擇的路有沒有可能是強化異種基因、清除人類,與安教授截然相反?
人類覺得異種是人類進化的錯誤,應該被修正清除,可也許在楚天清眼里,普通基因的人類早已經(jīng)在進化中落后,應該被淘汰清除。
從實驗室炸毀到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過去四十多年,楚墨有沒有繼續(xù)楚天清的研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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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蘭站在眾眇門上,眺望著遠處。
一棟棟屋宇連綿起伏,直到天際。
星際列車的軌道猶如巨龍穿梭盤繞在城市上空。
看似平凡普通的景致卻隨時有可能化為灰燼。
一瞬間,洛蘭做了決定——
楚墨這只魔鬼,不是他們兄妹放出來的,但他們曾與魔鬼合作,或多或少讓魔鬼變得更強大了。不管付出什么代價,她都要把楚墨封回瓶子,再把瓶子砸成碎末。
林堅走到觀景臺上,看到洛蘭憑欄而立,獨自觀景。
“陛下,可以單獨說幾句話嗎?”
洛蘭回身看了眼一直隨在她身后的警衛(wèi),示意他們可以退下。
林堅走到她身旁,和她并肩而立,“陛下想立即開戰(zhàn)?”
“是!”
“時機還不成熟?!?
“因為我威望不足,既不能讓民眾信服,也沒有辦法讓軍隊服從?!?
“是?!?
洛蘭側(cè)身倚在欄桿上,看著林堅,“聽說你的口碑非常好,被稱為‘零差評男人’?!?
林堅以拳掩嘴,笑著咳嗽了一聲,“因為我是林榭將軍的兒子,民眾移情厚愛而已。”
“太謙虛了?!?
洛蘭很清楚有一位異常優(yōu)秀的父母意味著什么。
眾人會對你的期望遠遠高于普通人,看你的目光格外苛刻。表現(xiàn)優(yōu)秀是正常,因為你是某某的女兒。必須要表現(xiàn)得非常優(yōu)秀,才有可能讓大家覺得你不愧是某某的女兒。林堅的父親是萬人敬仰的英雄,林堅在父親的光環(huán)下,依舊能讓大家交口稱贊,絕對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。
林堅看洛蘭一直目光灼灼地盯著他,像是一只蓄勢待發(fā)的豹子盯著志在必得的獵物,不禁微微紅了臉,“陛下!”
洛蘭終于把赤裸裸的目光收斂了幾分,“你家的廚子外借嗎?”
“……不外借。”
“如果今晚我想吃他做的菜,應該怎么辦?”
“……去我家?!?
“還有其他客人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邀請單身的女皇去你家和你單獨共進晚餐?”
林堅雖然臉色發(fā)紅,卻迎著洛蘭的視線,沒有絲毫避讓:“是!”
洛蘭一不發(fā)地轉(zhuǎn)身,徑直走向升降梯,打算離去。
林堅以為洛蘭生氣了,著急緊張地叫:“陛下!”